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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2章 第443章 无兆

我叫克梅斯塔二世。空原克梅斯塔战团第二任团长,飞天矛兵第一攻击梯队领队。

刚才我亲手用矛尖贯穿了一只举着破旗的丧尸的核心。垂直而下,精准命中他右胸蝶骨处的神骸残片。贯穿后反向激活了他体内全部病毒细胞。他跪在地上,矛还插在胸口,从指尖开始崩解。我落地时单膝跪在废墟上,矛尖还嵌在他的核心残骸里,头盔火控系统里标记框仍在闪烁——靶标已消灭。

然后我听到了哭声。

不是人类的哭声。是丧尸的。那些站在跪地丧尸身后的同类,一个接一个发出极低沉、从地底涌上来的呜咽。有一只脸上戴着晶体面具的丧尸把面具打开了,扭曲的面孔上有一道水痕。有一只体形巨大的丧尸,右臂砸在胸口甲壳上,眼泪从没有被晶体覆盖的左眼窝里涌出来。热成像里他们的核心温度没有变化,但泪水的温度比体温低,在成像画面里是两道极细的暗色线条,从眼眶一直划到下颌。

我见过太多次热成像里的丧尸核心——亮绿色的光点,锁定,俯冲,贯穿,光点熄灭。但我从来没见过丧尸流泪。

矛还插在那只丧尸胸口。我没有拔。

他崩解到最后时,左手松开了旗杆。旗杆往侧面倾倒,被我一把接住。烧焦的旗面只剩不到一半,残存的红色纤维在晚风里发出极细微的裂帛声。我攥着旗杆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些丧尸在朝科尔曼的厂房方向冲锋。不是溃逃,是进攻。它们举着这面破旗,正在攻打一座丧尸制造的堡垒。而我刚才杀了一个举旗的人。

我把旗杆折叠,插进背包侧袋。这个动作没经过大脑。

通讯频道里维特的声音响了:“克梅斯塔,厂房方向有能量反应。不是科尔曼——科尔曼的能级曲线在往下掉。是别的东西。比科尔曼更不稳定,波形完全陌生。”

我抬头。厂房入口处,暗绿色的光正在重新亮起,但那光里混着另一种颜色——荧蓝色。两种光在厂房深处交替闪烁,映在断壁上,把那些晶格残骸照得像一群正在抽搐的骨骼。

我拔出矛尖。矛尖上残留的能量液已被反向中和成极淡的白金色。身后,第一梯队其余十一名飞天矛兵在空中重新整队,火箭尾焰在暮色中排出攻击阵型。

“全体注意。厂房入口,未知目标,能级曲线不稳定。保持高度,等它出来。”

它出来了。

从厂房墙壁里直接渗出来的。暗绿色晶格墙体在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像水一样泛起极细微的涟漪,然后它整个身体从固态墙体中穿过——骨骼、甲壳、裙摆,一样接一样地从晶体内部浮现。墙体在它完全穿过后重新凝固,连一条裂纹都没有。

远看勉强维持人形剪影。头部颧骨太宽,眼眶倾斜角度过于幽深,下颌弧度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残留。左侧头骨被某种力量凭空抹去,留下边缘不规则的巨大空缺,缺口断面是被高温烧灼过的焦黑渐变。那里没有脑髓,没有血肉,只有一团可视化的能量体正缓缓从颅腔破口向外溢散。那光并不照亮周围,反而像在吞噬光线。

它没有腰腹。宽阔的、由交错骨板构成的胸腔悬停在骨盆之上,两者之间唯一的连接是一段完全暴露、向外扭曲隆起的脊椎。三只手臂——右侧两只并排生长,左侧一只从肩胛处便开始膨大,体积几乎是右侧两只手臂的总和。

下半身被厚重的、类似粗麻布的物质层层叠叠覆盖,一直垂落到地面。移动时裙摆下没有丝毫脚步痕迹,只有一片死寂的、贴着地面的滑行。

它停在厂房门口。颅腔里那团能量体缓慢旋转,扫视战场。

我的头盔火控系统试图锁定它。标记框在它身上跳了四次,全部脱锁。能量波形在自行变化,频率跳跃没有规律。我把火控模式从自动切换到手动,然后放弃了——等我对准它,它已经变了两轮。

它在扫视战场。不是看尸群最密集的地方。不是看将军举旗的位置。它锁定的是废墟中央——那只跪在地上已被矛尖贯穿正在崩解的普通丧尸。

它抬起右侧一只手臂。食指伸出,对准那只丧尸的方向。一道极细的荧蓝色光线从指尖射出,在残骸上方停了一瞬,然后消失。

不是攻击。

头盔传感器捕捉到了频谱——极低频的神骸变体信号,频率只有科尔曼信号的几十分之一。某种标记信号。它在确认那只丧尸死了。

它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清除威胁。是认领死者。

我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。

然后它动了。

左侧巨臂以非人角度反转,五指怒张,绷成苍白弧形骨质弓架。拇指与小指延伸出的钩爪扣住了一条荧蓝色微光的肌腱——那东西在钩爪张开时从指尖分泌出来,在弓架两端之间拉直、绷紧。弓弦绷紧瞬间,头盔传感器捕捉到了极小范围的空间扰动。

右侧一只手探向背后,从脊柱上拔出一根尖刺。箭杆上的螺旋纹路在脱离脊柱后开始发光,沿着螺旋轨迹加速流转。

搭箭,引弦。三支箭同时上弦。

第一支箭射出。弓前方的空气向内坍缩,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泡。箭矢穿过泡的瞬间消失了,然后直接出现在丧尸群中。一只镰刀丧尸的胸口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贯穿孔,整个上半身炸开。

第二支紧随其后。纯物理速度,快到我头盔的弹道追踪系统只能捕捉到发射和命中两个点。箭矢击中半塌的商场外墙,大块混凝土从高处坠落,砸向侧翼的丧狗群。

第三支往天上射。箭矢在半空爆开,分裂成数十支极细的散射矢,在空中自行调整方向,同时命中十几个目标。丧尸的甲壳上同时炸开荧蓝色的光点。

三箭。一次拉弓。

它在清洗进攻者。

我攥紧了矛杆。矛杆内部的神骸导管编织层在低功率运行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,和我脉搏的频率重叠在一起。

维特在通讯频道里的呼吸声重了。

“克梅斯塔,你看到——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我的注意力不在命中率上。我在看它选择的目标——全是正在向厂房方向推进的丧尸。和我的俯冲攻击选的是同一类目标。

唯一的区别是它杀得比我快。

我后槽牙咬紧了。

“拉开高度!所有人拉开到散射矢分裂范围之外——”

话音未落,无兆转头了。

它颅腔内那团能量体锁定了我的方向。加密频道在它眼里和明码广播没有区别。它抬起左侧巨臂,弓弦拉满,三支箭同时上弦。三次空间曲率畸变,每次精准对应一个飞天矛兵的当前坐标。我们十二个人,它选了三个——队形最靠前的楔形尖端领队机,包括我。

它在优先清除指挥链。和我刚才带队冲锋时做的威胁评估逻辑完全一样。

“规避——”

箭矢消失。剧痛从右肩传来。

一支荧蓝色箭矢插在右肩胛骨外侧,肩甲被贯穿,箭头从肩膀前方透出来。不是空间折叠——是物理箭。它在最后一刻切换了箭矢类型。它判断我的规避机动速度不足以躲避物理箭。浪费空间折箭在我身上不划算。

它在做战术资源分配。和我一样。

右臂抬不起来了。肩胛骨可能裂了,手臂到指尖全部麻木。我用左手把矛杆换到左侧,重心往左倾。右肩渗出的能量液顺着胳膊往下淌。

然后第二声爆炸。

一名飞天矛兵被空间折箭直接命中了胸口正中央。身体和箭矢在同一个坐标点同时存在,箭杆从背后穿出,带着白金色的血雾。火箭背包失控点火,整个人在空中翻了数个圈,撞向废墟深处。爆炸的光团闪了一下,熄灭了。

“诺瓦克!”有人在频道里喊。没人回答。

诺瓦克。第二梯队三号机。入伍两年。上次休假时跟我说他女儿学会走路了。

然后第三声爆炸。

不是箭矢命中——是飞天矛兵背包自爆。第三名被锁定的飞天矛兵在被空间折箭命中前,把火箭背包能源输出调到最大,在箭矢展开的瞬间引爆了背包。空间折箭被冲击波干扰,在距离目标数米处提前展开,空间泡的边缘撕碎了他的左腿小腿以下部分,但核心没有中箭。他的残躯在爆炸推力下往侧下方坠落,被另一名飞天矛兵在空中接住。

他用自爆干扰了空间坐标锁定。

空间折箭的落点需要稳定的空间坐标。爆炸产生的空间扰动可以偏转折箭。弓弦绷紧到箭矢展开之间,有零点几秒的锁定窗口。

这就是破绽。诺瓦克没白死,那个自爆的兵没白丢一条腿。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的瞬间,我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厌恶。

“全部拉开高度!”维特的声音在频道里吼,“散射矢分裂范围外!关闭加密频道,切到激光通讯!”

“别通讯——用手势!”我调整姿态,右臂垂着,左手和双腿控制飞行,矛杆夹在左腋下。背包能源指示条在闪烁——右肩胛骨碎裂后,支架受力点偏向左侧,重心往左偏了大约十五度。

无兆没有追击飞高的飞天矛兵。它把我们赶出低空,重新锁定了地面目标。尸群阵型出现缺口,无兆往缺口滑过去,裙摆在碎石上拖出极深的黑色划痕。

我在高处观察它的移动。滑行姿态是蛇形的,每次转向都绕过倒地残骸和碎石障碍物。但它绕得最远的几处,恰好是刚才空间折箭炸出的区域。空间扭曲残留,连它自己也不敢踩。

我把这几处坐标标记在战术地图上。可利用。

“把它留在低空。”将军说。不是对我说的——对丑皇说的。拾音器捕捉到的,声音极低。

丑皇已经站起来了。左肩关节复位,左手还不能用力,但腿能动。他从断壁后跃出,没冲向无兆——冲向了无兆前方的地面。腐蚀气体喷在碎石上,蚀出一大片极滑的粘稠液体。无兆的裙摆滑过那片区域时速度忽然变了——支撑结构在粘液上打滑,蛇形轨迹被破坏,短暂失去平衡。

但它没摔倒。失衡瞬间它做了三件事:左侧巨臂腕刃插进地面稳住重心,裙摆底部分裂出额外支撑结构重新分配体重,右侧一只手向丑皇方向甩出两支尖刺逼迫他后退。失衡持续不到两秒,重新站稳。

两秒够了。

将军从侧面冲过去。右臂甲壳在之前的战斗里已经被箭矢打出凹坑和裂纹,但这次他冲的方向和上次不同——不是正面突击,是侧后方的近身切入,角度选在无兆右臂挥刀后收回的间隙。一看就是刚才那波交手后重新计算过的。

他没打腕关节。打的是左侧巨臂肘部内侧。弓弦发力时肌腱绷紧的关键支点,甲壳厚度比腕关节薄得多。

撞击瞬间,冲击波把周围碎石全部掀飞。无兆左臂肘部内侧的骨板炸开一道裂纹,从肌腱附着点向上蔓延到前臂骨板中段。弓臂结构仍在,但肘关节是弓臂的发力支点——支点受损,弓弦张力至少下降三成。

将军刚才那波交手不是白打的。他在测试哪个部位最脆弱。这次出手的位置精准到毫米级。

无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左侧巨臂垂在身侧,肘部裂纹还在缓慢蔓延。它用右侧两只手同时拔出脊柱上残余的尖刺,反握在手中,切换成近战。然后它的体型开始变化——脊椎每节椎骨同时拉伸,骨板边缘增生结构往外延展,整个身体在数息之内拔高了一截。裙摆下重新调整支撑结构排列,从滑行姿态切换成更稳定的多足站姿。

近战模式比远程模式大了整一圈。但我盯着它的脊柱——箭槽在切换时停止了能量供应,只剩下几根断茬。它在刚才那波对射里几乎打空了弹药,切换近战是迫不得已。

将军没有退。他对着比自己高一截的敌人,右拳砸在胸口甲壳上。凹坑和裂纹还在,碎片从砸击处往下掉。然后他冲上去,左臂和右臂交替攻击,每一拳都砸在腕刃交叉点上。不格挡——用甲壳硬扛尖刺刺击,全部力量用在进攻上。每次甲壳被刺穿,他的拳头也落在无兆的骨板上。碎片横飞,能量液溅在碎石上,暗绿和荧蓝两种光在极近距离内反复交织。

丑皇从侧面切入。右臂还能用,腐蚀气体近距离喷在无兆右肩胛骨上——右侧两只手臂的共同肩关节基座。骨板表面开始溶解,右侧一只手臂的挥刀速度明显变慢。无兆用左侧腕刃逼退丑皇,但将军趁它左侧防御间隙,一拳砸在肘部原有的裂纹上。

裂纹扩大了。骨板裂开的声音极脆,像有人在极近处掰断一根粗树枝。

无兆后撤。

用右侧残余的手臂投掷尖刺逼退丑皇,左侧巨臂腕刃挥出交叉斩击逼退将军。下半身多只支撑结构同时发力,往厂房深处退去。滑行轨迹是螺旋形的——一边退一边旋转。

我在高处看得最清楚。撤退时它的脊柱没有再长出新的箭矢,右手拔箭的动作也落空了。螺旋形轨迹不是战术机动,是在躲追击。

厂房外墙重新被暗绿色晶格覆盖,封住了所有裂缝和缺口。

“它还活着。”我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维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他的飞天矛尾焰在天顶拉出一道橘红色弧线,正在重新分配编队。重伤的那名飞天矛兵被护送返航,背包能源不足的在空中接力充电,两机对接时尾焰交叠在一起。

我降落到地面。右臂还垂着。背包能源只剩百分之三十左右。

将军正在把什么东西往泥土深处插。

是那面破旗。我从背包侧袋拿出来递给他的。旗面已经被爆炸冲击波撕得只剩不到一半,但红色还在。他握旗杆的方式是双手。像在插一块墓碑。旗杆底部刺穿泥土,嵌进旧帝国导管网络的缝隙,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回响。

“科尔曼不是科尔曼。”他说。

我等他继续。

“刚才那东西——不是科尔曼造的。科尔曼的意识已经不在了。控制身体的是病毒本身。那东西是病毒直接用科尔曼的身体制造的。”

停了片刻。

“它的兵?不是。是病毒的。”

我把矛杆在左手中转了半圈,然后停下。

“那只丧尸,”我说,“举旗的那个。他是谁。”

将军转过头看我。被晶体半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,但他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“埃林。”

“你认识他。”

“第三步兵师的旗手。变成丧尸之后,第一件事是去找这面旗。找到之后就没放下过。带着它走了三百公里。”

他看着旗杆。

“是为了把这面旗插在科尔曼的工厂门口。”

“他把旗带来了。然后你把他杀了。”

不是指责的语气。就是陈述事实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面旗——我刚接住,又被他插进土里的那一面。

“下一次它出来,我们不需要和它对射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“弓弦储能会产生空间扰动,有一瞬的锁定窗口。爆炸冲击波可以干扰坐标。箭矢有限,近战模式下不能补充。肘部内侧最脆弱。地面支撑结构依赖稳定的接触面,破坏地面能限制机动性。”

我把坐标数据传给他。将军看完后没有说战术。

“你们俯冲的时候,”他说,“看看这面旗。”

他转身走回尸群里。右臂甲壳上的裂纹还在往下掉碎屑。

身后,剩余的飞天矛兵重新整队。地面,尸群重新集结。丑皇站起来,左臂垂着,右臂还能打。阿尔法在高处重新张开双臂,发出一声极长的无声共振。

我看着厂房方向。无兆正在里面再生箭矢,重新评估威胁等级,制定下一次清洗方案。它不知道我们在外面也在做同样的事。它不知道那个自爆背包的兵,用一条腿换来了最重要的情报。它不知道将军记住了每一只冲锋丧尸的名字。

它不知道那面旗还插在废墟上。

我重新握紧矛杆。右肩还在疼,但左臂很稳。

然后无兆出来了。

没有任何预兆。暗绿色晶格墙体在同一瞬间全部炸开——不是从门框里滑出来,不是从墙壁里渗出来。厂房正面整面墙同时碎裂,晶格碎片如暴雨般往外喷射,每一片碎片的断口都泛着荧蓝色的光。碎片还没落地,三支空间折箭已经同时出现在飞天矛兵编队的坐标上。

它不等我们拉开阵型。不等我们执行任何战术方案。它在厂房里面就已经锁定了我们的坐标。我们的激光通讯在它眼里和加密频道一样透明。

三支箭。三个坐标。三个爆炸光团在我头盔屏幕上同时亮起。

然后是第四支。

它从碎墙的烟尘中冲出来,左侧巨臂的弓弦已经重新拉满——肘部的裂纹还在,但弓弦张力恢复到了八成以上。它的脊柱箭槽重新长满了完整的尖刺,每一根都在发出荧蓝色的光。它在厂房里完成了再生。比我们预估的时间短了至少一倍。

第四支箭分裂——不是三支,是六支。散射矢的数量翻了一倍,制导精度没有下降。每一支散射矢都精准锁定了一个飞天矛兵。空中同时炸开六团火光。

第一梯队。不到十秒。全灭。

我在空中。右臂不能用,左手握着矛杆,身体在冲击波中连续翻滚。背包自动补偿系统疯狂修正姿态,但重心偏移太严重,每一次修正都会产生新的偏差。我像一只断了一只翅膀的鸟在空中打着旋往下掉。

“克梅斯塔——退!”维特的声音在频道里喊,“全部撤退——退——”

他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白噪音吞没。无兆的干扰信号覆盖了所有频道,激光通讯也被切断了。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。

我坠落在废墟边缘。冲击力从左侧身体传上来,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。意识还在。左臂还能动。矛还在手里。我爬起来,用矛杆支撑身体,看向战场中央。

无兆没有追击飞天矛兵的残部。它把我们赶出天际之后,重新锁定了地面目标。尸群正在溃散,不是因为恐惧——是因为死得太快了。无兆同时使用弓弦和腕刃,远程近战切换没有间隙。散射矢清洗阵线后排,腕刃收割阵线前排。丧尸的残骸在它裙摆下滑过的地面上铺了一层。

然后我看到了将军。

他没有退。他从溃散的尸群里逆流冲出来,右臂甲壳已经完全碎裂,露出底下暗绿色的晶体骨骼。左臂还能用,光纹亮到近乎白炽。他没有看天上的情况,没有看身后还剩多少兵。他盯着无兆,冲过去。

无兆的腕刃交叉斩下。将军用左臂硬接。腕刃切入甲壳的瞬间,他的左拳砸在了无兆肘部原有的裂纹上。裂纹没有扩大——无兆在厂房里修复了那个弱点。骨板表面重新生长出一层半透明的荧蓝色晶化层,把裂纹完全覆盖。

将军停顿了一瞬。那一瞬,无兆右侧两只手的尖刺从两个不同角度刺入了他的胸腔。

三根尖刺。左肺位置。右肺位置。核心上方两寸。

将军的身体僵住了。但他没有倒。他的左臂仍然扣在无兆的肘部,五指刺入骨板缝隙,死死锁住那个关节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尖刺,然后抬起头,对着无兆颅腔里那团能量体说了句什么。拾音器捕捉到了——不是语言,是一声极低沉的共振,频率和阿尔法的共振波段完全一致。

不是求救。是命令。

阿尔法从高处坠下来。

不是跃下来——是坠。巨大的身体以完全放弃姿态控制的自由落体砸向无兆。坠落过程中双臂张开,胸腔内部爆发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——不是暗绿色,不是荧蓝色,是白。纯白。光从它的核心往外喷涌,穿透胸腔甲壳的每一道缝隙,把它整个身体照得像一颗坠落的恒星。

它在坠落中开始崩解。不是被攻击——是自行崩解。每一个细胞同时反向激活,把储存在体内的全部神骸能量一次性释放。

无兆转头。它的战术优先级重新计算——一个正在自爆的巨型丧尸,释放的能量级数远超任何单兵武器。它放弃将军,用左侧巨臂挥出腕刃斩向阿尔法。

将军没有放手。他的左手仍然锁在无兆的肘部关节上。腕刃斩中阿尔法的瞬间,将军用最后的力气把无兆的左臂往下一拽。腕刃的角度偏了。阿尔法撞上了无兆。
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头盔的传感器在白光中全部失灵,画面变成一片雪花。我只能用肉眼看到——阿尔法的身体在撞击瞬间完全碎解,纯白色的能量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扩散。无兆被冲击波正面击中,整个身体往后飞出去,左侧巨臂从肘部断裂——不是被炸断,是被将军锁住的那个关节在冲击力下从裂纹处生生撕开。

将军的身体在冲击波中飞出来,落在离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。他的左手还扣着一段断裂的骨板——无兆肘关节的一部分。胸腔上的三根尖刺还在,核心的暗绿色光正在快速熄灭。

我拖着身体跑过去。每一步右肩和肋骨都在尖叫。

他还没死。核心的光虽然暗,但还在。

我跪在他旁边。不知道该做什么。我不是军医,我的右手抬不起来,我的矛尖是用来杀丧尸的。

他看着我。被晶体半覆的脸上还是看不出表情,但他说了一句话。声音极低,像从地底涌上来的那种呜咽。

“……旗。”

然后核心的光熄灭了。

我跪在那里。周围是爆炸后的余波,是无兆重新站起来的骨骼摩擦声,是远处维特在频道里嘶吼着什么的模糊噪音。

丑皇从另一侧冲出来。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,右臂还能用。腐蚀气体在他身前形成最后一层雾障。他没有看将军的尸体。他冲向无兆——冲向那个断了一只左臂、左侧躯干被阿尔法自爆炸出巨大缺口、但仍在站起来的敌人。

他的腐蚀气体喷在无兆右肩胛骨上。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战术。这一次骨板没有被溶解——无兆的再生能力把受损部位的晶化层加厚了。腕刃从侧面切入,穿过雾障,刺入丑皇的胸腔。

丑皇的腐蚀气体没有停。他在被刺穿的最后一秒,把腐蚀气体从腕刃刺入的伤口反向喷入无兆的手臂内部。腕刃表面的晶化层开始溶解。无兆拔出腕刃,用右侧手臂的尖刺补了一击。

丑皇倒下的时候,残存的腐蚀气体还在从他的伤口往外泄漏。深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,把他自己和将军的尸体都笼罩了进去。

无兆站在原地。左侧巨臂从肘部断裂,弓弦彻底废了。左侧躯干的缺口还在往外渗荧蓝色的能量液。但它没有倒。它用右侧两只手重新拔出脊柱上的尖刺——只剩最后三根。裙摆下的支撑结构重新调整,缓慢地转向厂房方向。

不是继续打。是撤退。

阿尔法的自爆废了它的弓臂。丑皇的腐蚀废了它的腕刃。将军锁住它的肘关节换来了这个结果。他们三个用命换了它的两只手。

“克梅斯塔!你的位置——”

维特的声音。通讯恢复了。

“我在地上。”我说,“将军死了。丑皇死了。阿尔法死了。无兆在撤退。”

频道里沉默了两秒。

“你在什么位置。”

“废墟中央。旗的旁边。”

“保持位置。我来接你。”

我站起来。周围是尸体。丧尸的,飞天矛兵的,将军的,丑皇的。阿尔法没有尸体——只剩一片扩散开的白色光尘,还在缓缓沉降。光尘落在将军的甲壳碎片上,落在丑皇闭着的眼睛上,落在那面破旗上。

我把旗杆拔出来。折叠。插进背包侧袋。

不是我接住的那次。这次是我自己拔的。

维特的飞天矛尾焰从低空掠过,在我头顶悬停。他降下来,一句话没说,把我拽上副挂载点。我的右臂还是不能动,他用单手操作把我固定在挂载架上。

“还有多少人。”我问。

“算上我们两个。四个。”

我们升空。厂房在我脚下越来越远。无兆已经退回了厂房深处,暗绿色晶格重新覆盖了所有破损的墙面。它还在里面。下一次它出来,不会再有将军和丑皇挡在它面前。

我低头看着背包侧袋露出的半截旗杆。

“……旗。”

我说。维特没听清。

“什么?”

我没回答。

背包能源不足的警报在头盔里响了很久了。我把它关了。右肩还在疼。肋骨还在疼。但左臂很稳。